孤星
有很多爱情，在情窦初开的时候便没法继续下去。不能在一起，有时候，并不只是简单的因为不再爱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秦
一．
佳是明亮的朋友，也就是我的朋友的朋友。我们之间本不应有任何交际，只是因为彼此间有一个真实的存在，这段感情才得以维持下去。这并不是说，我或她是孤僻的人，只不过，因为难以相信陌生的灵魂，于是习惯将自己束缚在小圈子里，哪怕寂寞到死也好。
或者说，两个个性相近的人，若是遇到一起，便会迸发出火花。至少，我曾经以为会是这样，因为一个人的出现，点亮我黑魆魆的生活。
二．
佳，那个时候，我15岁，正值青春期。叛逆并鲁莽。习惯放学后一个人在西湖边走，学会抽烟也开始喝酒，偶尔逃课并和老师顶嘴。这些在如今看来，有些幼稚得不可思议。回想起来，或许是因为身体中某些特意的荷尔蒙开始作用。只是这样的理解，多少有些偏执。我不曾觉得不快乐，也未曾觉得受了逼迫，就是想要逃避，而目标那么盲目，竟使人产生厌世的念头。唯一让人感到幸运的，只不过是在低眉抬眼的那一瞬间，让我见到了你。
从不会对任何陌生人徒生好感，我以为，即使明亮已在耳边提起你的名字一千遍一万遍。在我眼里，依旧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倒影。想到要对一个幻影微笑并且寒暄，便让人不自在。于是，也只是吝啬地低头，从旁侧着身过去。只是，在某些不经意地触碰间，可以嗅到发间若隐若现的海藻味。如此，空白上便开始有了依赖，画面也渐渐充实起来，既然有了真实感，心底就能衍出欲望，想要认识或了解，是什么原因，这城市里的每一个同龄人，竟活得像条鱼。
这让人想起之后的某天，曾经问过，为何喜欢海藻味的洗发水。并不曾得到解答，只是被告知，生命里存在太多未知与习惯，其中的一些永远找不到理由放弃，那么，便可以死心塌地地继承下来。习惯总能让生活美好。
不是吗？
这曾是我听闻过最美好的答案，于是，也就小心地一日一夜遵循。这使人感到满足。
三．
明亮，我已然忘了，从什么时候起关系变得熟络。只依稀记得某个水汽弥漫的夏天。被湖水覆盖的青石板台阶，柠檬口味的冰棒，长堤上的六座拱桥，一日一瓶的伏特加。而我就站在它们的交会点变得毫不重要。
一场故事反复上演，开头和结尾或许略有不同而大纲始终如一。就好像胸口遭了重重地一击心底有些闷闷的疼。可，这种感觉游遍全身，最后成全的却没有任何一个人。
站在湖边，手执你手，尽管忘了究竟说了些什么，却清楚记得笑的模样。这种真实的存在感，在此之前与之后都不曾再有过。遗憾的是，忘了谈论的内容以及许多细节，这使得对于那个夏天的描绘变得过于抽象。如同一幅丝毫没有真实感的画面。这容易使人怀疑，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。唯一能使人释怀的，只是手心里涌动的温柔，如同一张纯色的棉质的大网，将时间与情感束缚。才了解，这场感动，只属于那个夏天。
四．
佳，最后，我想我是说过喜欢你的。我想，你应该也笑着，并说，也喜欢你呀。
这样的语气与表情，都好像信誓旦旦的样子。因为爱，所以没有怀疑。开始贪婪地享受可以拥吻的权利，以及，你的身体，并且，在你疲惫时，借一个肩膀给你。我曾经想过，是不是有一些时候，如果需要，愿意将整个身体奉献给你。我不曾得到答案。可我依然庆幸自己找到爱。
就好像，坚定地认为，会真的一辈子如此幸福下去一样，辛苦也美满，付出也浪漫。一些平时习惯忽略的情感，会如同小手般，从血管的细微末端生出，挠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时常想要笑，想要拥抱，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说，听说你恋爱了。不会否决，也来不及肯定，在忙碌时总容易变得迟缓。于是那些人便知道，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。并不曾疑惑，心有所属有什么不好。付出与关怀使生活充实，即便只是一张纸上满满写着对方的名字，也变得浪漫且有意义，成了最感人的故事。
这一切，让人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。
于是，你会因此变得骄傲。
就像当时，在那座钢筋水泥铸成的森林里，我俨然如一个胜利者，看庸碌的人群如面目模糊的鱼，涌进身后的海洋，去找寻属于自己的爱情。
五．
明亮，我还记得，在最初的那些时日里，生命中还未出现第三个人的时候，便已经喜欢上那些有落地窗的咖啡店。一杯摩卡，一块蛋糕。一日日，有条不紊地坚持下来，简单而繁杂。或者，习惯呆坐在那里，一遍遍用牙齿轻咬口中的吸管，直到它布满细痕为止。
也有的时候，会一个人骑车绕着湖走。天冷或天热都无所谓的样子。习惯了在人群中穿越，并在极短的时间里，观察他们脸上的表情。这只是些无害的小动作。也曾经幻想过，遇见某个熟悉的人，在招呼声中停下，细细打量对方的脸。从眼角眉梢寻找岁月的痕迹，就能知道，那些过往，是否真的存在过。只是，这样的概率，几近百万分之一。即使她如此渺茫，也知道不能放弃。就好像吹笛手，走遍整座森林，也要找到唐卡。
你说过，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，与我这样一个缺乏自我认知的人在一起，很容易显得无助。我并不记得，是否在遇见你之前就已成了这个样子，只是发现，在一些平缓而散漫的过程里，因为逐渐习惯彼此包容与谅解，才会成为对方生命中，不可替代的一部分。
这样的情感，暧昧而疏远。一切有如隔着落地玻璃般，清楚地触手可得，只是，难以越过那道线。
六．
我并不是没有想过，会回到当初离开的地方。因为那里留有太多回忆。
有的时候，我会想，如果将时间调回七年以前，或者，让人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，生活，还会不会遵循曾走过的路，成为现在这个样子。只是，心里也明白，所谓过往，便是那些，集毕生夙愿，也无法再重生的日子。
这就好像，在吃苹果前，总是会凝视它涂蜡的脸，犹豫片刻，可最后还是把它吃掉了。所以，要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。
我想，这便是宿命吧。
只是，那些颓废并且伤感的画面，依然会出现在脑海里。就好像，都不曾离开过一样清晰。我不知道是不是会永远这样下去，也不知道，这年复一年的流浪何时是个终结。我只知道，这一切，与寂寞，并无太大关系。因为，在以为孤独的时候，吸烟或者饮酒，都无法填补我心底的伤口。
那些寂寞的姿势与习惯，在情感的巨大黑洞前，总显得那么渺小。
七．
在你抱着我的时候，明亮，我想，我忘了告诉你，和佳在一起的日子，快乐却不满足。无论付出多少，我在她心底的位置，永远比不上你。
在这样的潜移默化里，也不得不发现，我的心里，始终有你。
八．
2007年的6月，去了威尼斯，7月，站在埃菲尔铁塔的下面，8月，去了禾木，喀纳斯，赛里木，以及一些偏远，但美丽的地方。那些日子里，经历过沙漠，盐碱地，油田，一望无际的咸水湖，还有大片大片的欧亚树林。我想，在这样的旅途里，总是容易叫人忘记不快乐的事。
呵呵，或许，在接近绝望的时候，人总是会找一些貌似可以自救的方法，来完成灵魂的救赎。我并不知道，这一场迁徙最后成全了什么。只是如今，身在日内瓦，我还是会对着天空，以微薄的呼喊，疏散心中的想念。
九．
秦，我在想，如果很爱一个人，是不是就意味着，在他说离开的时候，只是大哭一场。因为心里知道，离别是生命的一部分，却并不能因为就这样，而显得不恐慌。在你离开后的最初几日，心里尤其害怕前往那些曾一起去过的地方。因为，我知道，无论站在哪里，最爱的那个人，不在了。我已经过了这样该死的七年，可不知，这样的日子，何时才是了结。
秦，你在哪里？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明亮
十．
天气晴朗。
很多时候，我会在梦里见到明亮，见到佳，心情便也变得很好。可以一整天都微笑。这些时候，通常都会拿出身边的小本子，将梦记录下来。只是，语言太过贫乏，使梦境失去了原有的色彩。
这样的习惯，有时虔诚得好似信仰，总以为在重复千万遍以上的动作以后，一些渺茫的希望，就会变得庞大一些。
其实，每个人骨子里，都有些天真的想法。她们无害并且甜蜜，叫人在手足无措的时候，以及心情低落的时候，可以看见光亮。我想，任何一个，脑中复合胺分泌量正常的成年人，都有快乐的能力。即使，他们或多或少忘记了快乐的法门，却还是可以，寻找到一丝微妙的足迹。
只是，那些用来记录快乐的小本子我有很多。自从离开家，离开明亮和佳以后，就一直带在身边。即使深知他们的作用，却还是因为太过繁杂而选择将一些记忆遗忘。我想，因为忘记，思念便可以少了许多，也因为忘记，生命的颜色，变得更为寡淡。
可是，最后我还是明白，有些事情，有些人，只许记得，不容遗弃。
十一．
明亮，有一次，在公车上见到的老人，不停地与身边的乘客说话。他说，自己曾经是名上将，后来成了教授，都是那种有威严的人，有成百上千的崇拜者。说这话的时候，他会大声地笑，会激动地拉着身边人的手，可他们，从聆听，到转过身去回避。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，老人的精神上，有了问题。于是他们放弃了安抚老人的义务，放弃了做倾听者的权利。只是，他们心里从此有了涟漪，也知道，形式上窘困的人，未必是灵魂的落魄者。
还有一次，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，接着便看见一场车祸。轮胎后扬起的白烟，飞出手心的皮夹，倒在地上的女人。一整条街的惊呼。我们都认为她死了。没人以为她会活着。只是，事情的最后，女人只是擦破了皮，磨破了衣服。她微笑着对街对面惊呆的人们致谢，并且挥手再见。
这样的场面，自女人倒下开始，便如无声电影般，节奏也变得缓慢。所有人都在一刹那间为女人祈祷，又在一刹那后感谢主的美妙。
我总是想，这样戏剧化的剧情，不知何时便充满了我们的生活。例如，几年之前，我，你，还有佳，还合衣躺在同一张床上，幻想十年或者二十年后的生活；几年之后，我们谁都不曾想过，会天南地北地分割开来，连见一面，也成了最大的奢侈。这样的错误，并不是因为，我们三人，爱错了对象。
十二．
明亮，如果说，当时选择离开，让你和佳可以更好地在一起，并不是一件单纯无私的事。那么，我想，现在的我应该可以坦然面对这份让人尴尬的感情。我还清楚地记得，当时宣布退出时，你激动大叫的样子，还有最后搂着我哭泣的脸。我们的生命里，承载了太多对彼此的想念与责任，因此，总想着以牺牲自己来完成对方的幸福。只是，当面对一场在世俗眼里不道德的爱，那时的我只能选择逃避。请原谅我的任性。
如今，身在这座北欧小城，一年四季都不再明朗，时光也变得迟缓。我想，或许某个时候，可以等来一场大雨，来挽救我们枯死的感情。
十三．
秦，2008年的3月，杭州的天气格外好。只是，我也开始打点行装，想要去往你可能去过的每一个地方，寻找你的痕迹。
这些时日里，我依然会去星巴克，点你爱喝的摩卡；会骑车绕着湖走，想象你的姿势，观看行人的脸。有意思的是，那天，我碰到了中学的语文老师，她问我，那个一直与我很好的你怎样，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最后，我只是说，他很好吧，便离开了。不知道，你在此情此景下，会是怎样。还有，我和佳最后还是没有能在一起。她知道，一个人的心里，只容许住着另一个人。说分手的时候，她抱着我哭了，我却无论如何也没有眼泪。我想，我的眼泪，在你说要退出的时候，便已挥霍完了。我告诉她，你依旧喜欢她，我想，应该还是这样的。可是，她却打了我一巴掌，她怪我，为何也会这样，因为承担不起，就选择放下。
秦，我想，你是明白我的。这已与责任再无关系。如今我将要走与你同样的路。只是，我或许已经忘记，你当时选择离开的真正目的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明亮
（完）
Ps：这样的故事，破碎并且无逻辑。我并没有构思过，如何使这些片段能够看上去更像篇小说。事实上，情节也的确跳跃得太厉害。只是，想，很久未曾写过任何东西的我，已经丧失了娓娓道来的能力以及必要的文字功底。只能请求读者的原谅。
[ 本帖最后由 Harryporter 于 2008-3-30 10:36 编辑 ]
